下课铃响,课间休息。纪洵从埋首试卷中抬起头,决定去休息。他拎上见底的水壶,穿过走廊,去打热水。
很不巧,离他教室最近的水龙头坏了,水出不来,他只好转头走向走廊的另一个尽头。
通常他并不喜欢往这个方向走,因为总有那么些概率遇上吴大彪。初中时他是被霸凌对象,对于吴大彪他能躲就躲。如今再看见对方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脸,他就感受到无名怒火。躲着走最好。
高中时吴大彪并没有收敛,但找纪洵麻烦的频率下降了——因为他有了别的目标,整得校园里鸡飞狗跳。老师也头疼。仅仅高一,吴大彪「四大公害」之首的名声就响遍校园。
听见其他同学也不屑这个人,纪洵心里有种隐秘的爽快,仿佛他的苦楚变得有形了,被别人看见了。原来他被霸凌不是自己的问题,而是吴大彪这个人有问题。
他打水时有两个女生站在他后面聊天。无意听别人的墙角,然而女生愤懑的声音灌入他耳朵。
「……不知他发什么疯,最近到处散播小柳喜欢他在跟他约会的谣言。小柳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?」
「我看是吴大彪自己喜欢小柳吧,就造谣小柳喜欢他。被这种人缠上真是太恶心了。小柳在宿舍里发疯,但是她也不敢对吴大彪怎么样,只能不跟他说话,当他是个死人。」
「居然还有几个男生跟着起哄。」
「谁起哄?我要把他们拉黑。」
纪洵心里充满对那位女生的的同情。
下午的自习课,班主任在课前宣布:「下周就是期末考了。学校会完全模拟高考流程安排座位。语数英三门的位置是一样的,选考科目会要变动。」班主任调出座位安排表,投影到白屏上,「等下我会把座位安排表印出来,大家提前找好自己的座位。」
班主任很快地滑动表格,让同学们大致浏览。即使如此,纪洵依旧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心底一沉,脸色惨白。
语数英考试,吴大彪就坐在他后面。
白天放学,临近晚饭时,凌梓涵都发现纪洵闷闷不乐。她立刻猜出缘由,跟纪洵建议:「下周才考试,现在还有时间跟老师说,让老师给你和吴大彪换位置?」
纪洵说:「没用的,谁都不想坐他旁边。」
「唉,你也太倒霉了。不过考试时有老师盯着,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。」
纪洵脸色缓和了。他觉得有道理,只要忍那人三场考试就行。只要他没什么大动作,坐后面就坐后面,没什么大不了。
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,结果等到晚自习下课,纪洵回到家里闻见浓郁的酒气,他突然心里防线崩溃。
客厅里见不着陈佑耳的身影,或许他待在自己房间没出来。陈旧的茶几上随意摆放着几个空酒瓶,沙发上散落着一股股拧在一起的绳线,客厅看起来乱糟糟。
谁知道这个新室友在搞什么鬼?!
纪洵很害怕。这让他想起大街上无所事事的老醉鬼,酗酒后六亲不认,在路上待着一个人就开骂,若当天脾气上来了,还会殴打路人。
他能想象出新室友发酒疯的场景。
自己太倒霉了。明明在人生的关键点却遇上这样不三不四的室友。他哆哆嗦嗦回到自己房间,锁上门,以此获取一点安全感。室友看似不是善茬,以后还是躲着走为妙。
他回到书桌继续学习。晚自习下课不代表一天就结束了,同学每天挑灯夜战到凌晨,他也不能落后。
纪洵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数学试卷,打算整理错题集,但试卷上鲜红的大叉如利剑般刺伤他的双眼,一时间脑海里充满各种各样的声音,吵得他无法下笔。
你怎么这么没用?连这种题都做不对?
排名前50就了不起了吗?你在跟省里所有人竞争,重点中学里的学霸各个比你强,你算哪根葱?
高考考不好,去不了好学校,留不在大城市,只能一辈子待在你恨的小县城里。
他摇摇头,捂上耳朵,拼命把这些声音赶出去。
最后有个声音大喊:「还有个醉鬼做室友!认命吧!」
「住口!」纪洵朝着空气大喊。
他颤巍巍地拾起笔,试图从脑袋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中护住一块安静的空地,然后开始一笔一画抄写起题目。
他一定要离开这里。谁也不能阻止他,无论是父母、校霸、街坊邻居,还是自己头脑中的声音,都不行。
赵柘在深夜里醒来。
他头疼得要命,好似一根针插进神经中枢拔不出来,眼睛干涩得难以睁开。如果可以,他想一直躺着。然而生理问题一直憋着也难受。他抉择一阵,决定起来。
他打开房间门,家里一片黑暗,使得室友房间的门缝里漏出明亮的光线特别显眼。
还不睡?现在几点了?
赵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即使意识迷迷糊糊,他仍然认为时间是最重要的信息。
凌晨一点半。
哦,这也太努力了。怪不得人家能考上京鹏大学。
不过,考上那么好的学校又有什么用?
赵柘摇摇头,嘴角勾出自嘲的笑容,嘴里叨念着「没有用,没有用」跌跌撞撞去了卫生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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