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洵从没有在类似的场合感觉如此踏实,以前他恨不得集会立刻结束走人。说实话,誓师大会的过程很无聊,每个环节不过是走过场。然而轮到他们班喊口号时,他胸挺得很直,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拍照,可不能让自己的体态看起来太丑。
领导讲话,他没听。周围同学都挺胸抬头向前看,他用余光偷偷地找陈佑耳在哪里。
大会终于结束了。各班按顺序退场。自己的班级也松松垮垮走出体育场,他立刻脱离队伍去找陈佑耳。
「接下来是回教室开家长会。」纪洵说,「你要是不想去……也没问题……」
「去啊。」陈佑耳说。
家长会,老师例行报告班级的学习情况。说到进步很大的同学,纪洵被点出来作为典型。老师甚至把他的成绩做成图在幻灯片上展示,那逐步上升的曲线像长要展翅高飞的白鹤。
陈佑耳莫名觉得骄傲。不好交头接耳,他轻拍纪洵的背,给他一个戏谑的微笑。
纪洵羞涩地低下头,然而扬起的嘴角泄漏了他内心的窃喜。很可爱。
就是因为这样,陈佑耳立刻想道,他才有了会在这里安顿下来的错觉。
家长会结束,两人一起走出校园。陈佑耳打趣道:「按照这个趋势,你说不定能考上京鹏大学呢。」
「我这水平,怎么可能呢!」纪洵反应过来,打向他的肩膀,「你在取笑我!」力道并不重。
过一会儿,纪洵说:「我最近攒了点钱。附近新开了家餐厅,这次我请……」
一道响亮的声音横空插入: 「佑哥!」
纪洵转头看去,是李亚纲。
李亚刚上来就跟陈佑耳碰拳,说:「佑哥好久不见。你怎么会在这里?」
不知为什么,他俩这种兄弟会碰头的姿势让纪洵心里不舒服。
陈佑耳说:「来看你们的成人礼。」
李亚纲瞥一眼纪洵:「哦对,你们现在在合租,纪洵和我提过。佑哥,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」
纪洵一愣。什么事情?
陈佑耳没有直接回答:「你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?」
「还不就是那样。你给我补课的内容我学得不错,你走了之后我妈给我请了个老头。那老头,凭自己资历深,讲得又不怎么样,成天PUA我,成绩就往后掉了一点。之前我妈不懂你的能力,现在终于答应请你回来教我了。你得来帮帮我。我妈说愿意出两倍的薪资!」
陈佑耳笑:「这次这么大方。」念着李亚纲给他提供吴大彪情报,陈佑耳答复道,「行。那就从下周开始吧。」
等李亚纲走远,陈佑耳和纪洵开玩笑说:「难得看见李亚纲着急,看来誓师大会起到作用了。」
纪洵没有答话。
沉默一阵后,陈佑耳问:「你刚刚说要去哪里吃饭?」
纪洵冷漠地回答:「随便。」
在这之后的对话纪洵也很敷衍,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。陈佑耳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儿,问他:「身体不舒服?」
纪洵说:「没有。」
回到家,纪洵说:「谢谢你今天来誓师大会。这次的作业很简单,不用你麻烦帮我讲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」说完,便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。
陈佑耳莫名其妙,他到底哪里不高兴了?
纪洵回了房间,难过得趴在桌子上。
自己的表现太糟糕了。
他并不想对陈佑耳冷漠的,但是要他做出笑脸,也做不来,因为自己的心情确实很差。他压抑着自己不要发泄出来。
他嫉妒李亚纲。他有好妈妈,替他操心家教的事情;他还有钱,能出得起双倍的工资。他什么都有了,找别人不行吗,为什么还要来抢陈佑耳?!
更气人的是,他希望陈佑耳拒绝,但是他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自己哪一点能让陈佑耳只看着他一人,不,只教他一个学生。
这些天以来,陈佑耳与他的相处让他产生了错觉,好像陈佑耳真的要对他的成绩负责,对他负责。直到李亚纲出现……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没有合同,没有契约,什么也没有,这样的生活随时可能结束。
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结是如此的脆弱,甚至不如李亚纲的「两倍价钱」坚固。
就算陈佑耳说钱可以高考后再付,但是他依旧可以随时走人。
要是没有叫他来誓师大会就好了,这样他们两个就不会遇上。
算了,即使他们遇不上,这件事也是定局。他们私底下早就联系了,只是自己不知情。
他去做李亚纲的家教,大概就不顾上他这边了。
其实,陈佑耳义务辅导他,就算要离开,最后也是他占了便宜,他应该开心才对,大大方方让人走,而不是像这样莫名其妙生闷气。
但是他还没有成熟到能毫无芥蒂做出这样的举动。他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陈佑耳合伙做饭,不能一起在书桌上安静地学习,听不见他夸奖自己的声音,就难过得不想动。以后晚上回家也不会有人等着,因为陈佑耳去给李亚纲补课了。
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弟弟霸占,他不能抢回来。他无能为力。
难过的情绪太过难受。
他害怕陈佑耳之后跟他说,我要去给李亚纲补课了,你以后自己学习。反正你成绩进步那么多了,不需要我也可以。
但事情的走向一定会是那样。
长痛不如短痛。不如由自己来切断陈佑耳和自己的关系。
习惯了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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