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抱旧月

行星照的博客

时间的绳结:第34章

看完星星,两人小心地沿着阶梯下山。下到山地,陈佑耳似笑非笑地说:「你胆子大了,会翘晚自习了。」

纪洵听他的语气就知道陈佑耳原谅他了,他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。他骄傲地挺起胸膛:「我在课间就把作业挑着写完了,老师没理由拦我。」

公交车慢悠悠地晃来,两人在空荡荡的车里并排坐下。

纪洵说:「吴大彪最近变老实了。」

陈佑耳说:「谁?不认识。」

「他以前可是上窜下跳的校霸,最近可安静了。」

「是嘛。」

「同学告诉我,他放学后看见吴大彪被人教训了。」

「哦?」

纪洵见不得他这样不紧不慢就是不承认的态度。他扑到陈佑耳身上逼问:「我同学说给吴大彪教训的那个人高大威猛,英气逼人,他还出现在誓师大会上了。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?」

空空荡荡的公交车上,那句「是不是你」一直在回荡。纪洵觉得司机肯定在笑。

陈佑耳被他逼得无奈,边笑边揉了揉眉心:「那之后他没来找你麻烦了吧?」

「没有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纪洵抱住他的手臂,声音软软的:「后天不用上课,我想吃饺子。」

「那点外卖。」

「外卖的饺子不好吃。」

陈佑耳转头看他:「你想干什么?」

「家里还有面粉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想吃西红柿牛肉馅的。」

「哦,我明白了。你想让我打白工。」

「我肯定来帮你,我还会洗碗!」

陈佑耳又笑。当然是答应了他。

回到家,陈佑耳与纪洵商量自己之后的安排。周二周四及周六晚上他去给李亚纲补课,周一周三周五以及周日全天他留给纪洵。

「好辛苦,都没有一天休息的。」纪洵皱眉说。

「这算什么。你们白天上课,我就可以休息。你们一天到晚转不停才叫累。」

周末,陈佑耳按照两人约定好的,准备了食材,一大早起来揉面醒面。等面团发酵得差不多,他便开始制作饺子皮。这时候,纪洵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帮忙。陈佑耳递给他一个眼神,他乖乖回答:「放心,作业已经写完了!」

一人擀皮,一人包馅,行云流水般的作业,饺子很快摆满了一盘。

纪洵一边干活,一边和陈佑耳说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。高三的日子枯燥无聊,日复一日,但依旧暗潮涌动。陈佑耳听着听着,望向纪洵不断动作的手指,开始出神。

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了先前的胆怯试探,是随意的、放松的,青年的朝气又回来了。

陈佑耳擀面的动作慢下来。

「怎么没饺子皮了?」纪洵发问,他才回过神,「你动作要快点啦!」

吃饱喝足,碗也洗了,两人瘫在沙发上休息。谁也没说话,是属于午间惬意的宁静。陈佑耳还以为纪洵睡着了,他却突然提起:「我还没看过你房间呢。」

「没什么好看的。」

「我想看看!」

陈佑耳耸肩,或许这是从沙发上起来的好借口。他说:「那来吧。」

他打开房间门,纪洵往里探了探头,才走进来。他感慨:「你的东西好少。」

毕竟他不会在这里久留,身外之物越少越好。陈佑耳说:「单身汉本来就不需要太多东西。」

纪洵猛地转头看他:「你单身?」

「这有什么奇怪的?」

「哦,」纪洵的声音突然变得轻盈起来,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」

房间里明明东西少,无趣得要命,纪洵却兴致盎然地逛起来,时不时发问:窗帘哪里买的?床单颜色好朴素。床垫好硬,你睡得惯吗?

不一会儿他就晃到陈佑耳的工作台,除了笔记本电脑,他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一大摞结绳吸引。它们看似随意摆放,当掐住一头拎起来却发现它们有结构——一条主绳将许多条绳串联起来,每条绳子上打了各式各样的结。

「这是什么?」

「卑幔族的文字。」

纪洵一愣,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认知:「文字?」

「你知道结绳记事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文字出现以前,有些原始部落就用打结的方式记录大大小小的事情。我们的祖先也用过结绳记事,发明文字后就淘汰了。卑幔族聚居在隐川,古时候交通不发达,他们对外交流少,于是发展出一套独立的文字系统——就是你手上的结绳。」

「这么多结,都是你打出来的结吗?」

「是啊。」

纪洵还是不明所以:「你为什么会懂这些?」

「因为我以前……因为它有趣。」

纪洵挥了挥手中的结绳:「那你知道它说了什么?」

「它是一部卑幔族传说。」

「传说?」纪洵惊讶了,眼里发出好奇的光芒,「只是打结,就能写下一部传说?」

「是的,我们能用文字表达什么内容,他们就能打结出什么内容。」

「你打的这些结,具体说了什么内容?」

陈佑耳笑了:「那你可能要失望了。结绳文字的解读失传已久,连卑幔族人自己也读不懂了。语言学家用统计的方式破译了其中一些,但大部分文字都没破译出来。我也不清楚这上面的细节,但是看结构,它记录的是洪水袭来,村落迁移的故事。」

「啊……为什么会失传?」

这可问到了他擅长的领域,心砰砰跳。他克制自己不要讲太多:「古卑幔族人用麻草搓成的麻绳做记录。传说有一年饥荒,庄稼歉收,草木长势也不好,家畜、牛羊饿得把结绳都吃掉了,从此结绳字便失传了。后来考古挖出了大量结绳,才让失传的文明重建于世。」

「真有意思,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呢。」纪洵说,「你去过隐川吗?」

当然,去田野了好几次。陈佑耳回答:「唔,还没有。」

纪洵眼里闪过一丝落寞:「你懂好多。不像我,除了课本、试卷、考试,其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…」

陈佑耳走到他身后,手轻轻搭在他肩上,似安慰:「耐心点,以后你也会懂得很多,我保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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