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洵不知捂着被子哭了多久,过往甜蜜的瞬间都是梦幻泡影,心里建起的美好未来坍塌了。他一边哭一边茫然,以后该怎么办?
亏自己还跟父母据理力争要在这里多住两个月,本来就是为了和陈佑耳在一起更久一些,现在想来简直是个傻瓜。
家是不想回去的,没想道现在连这个房间门也不想踏出去。天地茫茫,竟找不到容身之处。
他哭累了,在床上安静地趴了一会儿。他头很疼,眼睛一定很肿——他感觉眼皮就像泡涨的海绵。
明天还要拍毕业照呢……
一想到他明天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拍毕业照,便觉得自己更加凄凉。以后漫长的岁月中,每一次拿出毕业照都会提醒他,高考后竟然为一个男人哭肿了双眼,想忘都忘不了。
真是不甘心。
次日,他再三确认房间外面没有声音后才出了门,陈佑耳果然不在,大概还在睡觉。纪洵以最快速度洗漱完毕,溜出门,就是为了避免和他正面碰上。
到了学校,麻木地等同学集合,麻木地站队,麻木地笑,拍完了毕业照。
同学们解散了,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天,有的直接回了家。纪洵不想回去,正发愁自己该去哪里,突然,后背被拍了一下。
是凌梓涵。她说:「看你今天都是一副臭脸的样子,怎么,遇上倒霉事了吗?」
纪洵看着她,内心挣扎再三,终于憋不住说:「我被拒绝了。」
凌梓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:「谁?拒绝什么?你也表白了?」
「是的……」
「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?」凌梓涵抱怨道,纪洵正要开口,又被凌梓涵阻止,「等等!我先发个信息。」
她迅速给男朋友发送一行字:「闺蜜失恋,我下午再去找你。」然后抬起头说,「去找坐的地方,你可以开始讲了。」
他们在学校里绕了绕,找到阴凉处的石凳坐下。
「是我合租室友。你可能见过的,百日誓师那天他来了。」
凌梓涵震惊:「你竟然也对帅哥没有抵抗力!你是Gay吗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纪洵说,「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,没想到他是个男的……」
「为什么突然跟他表白?」
「我觉得他也喜欢我……」
「啊,人生著名的错觉之一。」
纪洵怒从心头起,明明是有理有据,有实证,怎么可能是错觉?
他像倒豆子一样从头说起,说家教,说吴大彪,说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,重点说陈佑耳在酒吧里如何给自己解围,如何亲吻自己,之后又如何安抚自己让他好好考试。他不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,这下说出来的话比高一高二加起来的都多,他自己也感到震惊。
认真倾听下来的凌梓涵揉了揉太阳穴,信息量太大,她头都要炸了。「我有好多问题,都不知先问哪个。」她说。
「你问。」
「首先,我觉得他像个高段位渣男。」
「他不是……」
「跟人玩暧昧,给人予希望,最后翻脸不认,玩弄人的感情,这不是渣男,又是什么?」
纪洵又跟她辩解,他不是那种人。
凌梓涵无奈:「你想说什么?你想让我跟你一起骂他,还是想让我断了你的念想,还是需要我安慰你?」
「我就是不甘心。」
「真是难办。」她挠头,努力思考,「不过我觉得好奇怪,说他渣男,也不像典型的渣男。给人做家教要花不少心思的,他还免费给你上课,这是实打实的付出。养鱼的人可不会费那么多心思。究竟是为什么?」
凌梓涵想不出个所以然,继续分析:「你这样的情况,也不好一下子跟人家断掉呀。还是先补钱吧,欠人情也不太好。补上钱就两清了。以后你们不常见到,你又遇上新帅哥,自然就忘掉他了。」
纪洵愣住了。
是啊,补上钱,就两清了。
就再也没有理由联系了……
凌梓涵见他表情愈发难过,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。想了想,她又安慰说:「我看,他也不是完全不喜欢你。你肯定有优点吸引他了,他愿意为你做那么多。只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太过复杂,我们还不懂,他有他的考量才拒绝你……」
「他说我们以后不会在同一座城市,不会有结果。」
「只是这样?」凌梓涵问,「为什么笃定以后不会在同一座城市?」
纪洵看向凌梓涵,凌梓涵看向纪洵,面面相觑。
是了,他还没出分数,还没报志愿,还没决定以后去哪里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?他们一定会异地吗?
为什么要掐灭一丝可能性?
纪洵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。
「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!」纪洵说,「有进展会告诉你。」
闹钟响了,陈佑耳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半天,终于摁掉了它。
他没有动力起身,但也睡不回去。天色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,照亮床头一角。陈佑耳拿起手机想看时间,却从光滑手机屏幕的反射上看见自己——胡子拉碴,双目无神。他又开始颓废了。
他知道纪洵在躲着自己,害他也觉得待在这个屋子十分尴尬。刀扎向别人,自己也流了一地血。罢了,离出成绩还有十几天,等他知道结果,验证平行宇宙理论后,立刻动身,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。一段经历而已,到了新地方,他很快就能抛之脑后。
外面很安静。对了,纪洵提过他和同学出去游玩,想必这会儿已经出门了。也好,这几天他一个人在家清静清静。
他睡眼惺忪打开房门,就与坐在餐桌旁的纪洵打了个照面。
桌上放着两份量的包子、馒头,还有两份豆浆。一份放在纪洵面前,又没动过,一份放在陈佑耳常坐的位置上。
纪洵正襟危坐,见陈佑耳出来了,神色平常:「早上好。」
陈佑耳木然点头,立刻钻进洗漱间,先往脸上扑把冷水,好让自己清醒清醒,又整理张牙舞爪的头发。向脸上打上泡沫,开始刮胡。
他居然还没走,害他来不及刮胡子。
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,虽然脸上残留一点颓唐,倒是比之前好太多。他才踏出洗漱间,神色平常地回应:「早上好。」
「我买了早饭。」纪洵说,「这一份是你的。」
「谢谢。」
两人餐桌上吃起早饭。气氛依旧僵硬。
纪洵边吃边专注划手机,头也不抬一下。
当陈佑耳吃完早饭他却精准地停下划手机的动作,手下放到大腿上,眼神直怼进对方的眼睛,语气严肃:「佑哥。」
这仗势真吓人。
他继续说:「佑哥,我错了,是我太不……成熟。我不应该理所当然认为你就应该……应该接受我。你教了我那么多题,帮我提高成绩,费心费力,我不应该对你……对你那样说话。我、我,希望你不要讨厌我……我有在好好反省,我错了。我们回到以前的关系,好不好?」说到后面,他的头都要垂到餐桌上了。
又来,又来这套。怪只能怪自己就吃这套。
陈佑耳说:「放心,我没往心里去。」
纪洵如卸下重担,后背都放松下来,他笑了。他拾起一旁的手机,边划边说:「毕业旅行我想去隐川,明天后天都有高铁票,你想哪天去?」
「为什么要问我?」
「我们一起去呀。」
这之前怎么不问我意见?
陈佑耳吞下这话,迂回地问:「你不是要和你同学出去玩吗?冲突了吧?」
「嗯,原本是今天出发,但我想去隐川。」
见陈佑耳想发话,他又说:「佑哥,你都快走了。你帮了我那么多,我们都没机会一起出去玩过。我想去隐川看看,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……」
拒绝了他的告白,不好再拒绝他一次。陈佑耳默认下来,又说:「好,我跟你去。不过,为什么非要去隐川?那地方在山旮旯里,路不好走,景色一般,地方还穷。毕业旅行,找个更有意思的地方不好吗?」
「你去过?」
「没有。」陈佑耳下意识否认,「我看过网上的评价。」
「反正我想去。」
「你觉得京鹏怎没样?大城市……」
「我要去。」
「大学也多,你还能顺便看看学校……」
「我准备下单了,两张票。你的身份证号是多少?」
陈佑耳无奈:「哪天?」
「明天。」
「也太快了。时间很紧,来不及做攻略。」
「我已经做好了。你的身份证号是多少?」
陈佑耳咬牙切齿,为了保留最后的尊严,他一次性给纪洵转了几千块,说:「那账你记着,回来我们再结算,多退少补。」他一个社会人士跟学生出去玩,还要学生帮忙垫钱,开什么玩笑!
「这也太多了,不用那么多!」
「你不收,我不去。」
推拉好几轮,终于把票和住宿订了下来。明天就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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