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两人都闭口不提六月节晚上发生的事,似乎与文明世界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但是心里都清楚,那是不可能忘记的激情。
今天的行程是去县城坐车,前往另一个市区。
出门前,纪洵仔仔细细将结绳系在手腕上,确保它不会松开或弄丢。而后,又端详六个结的结构,仿佛要研究出什么一样。
陈佑耳看他那认真的劲儿,嘴角上扬。
纪洵看不出个所以然,只好伸手问他:「是你打的吗?」
「是。」
「所以这些结有什么含义吗?」
陈佑耳顿了顿。思忖后,才说:「很遗憾,我不知道。我……选了结构最漂亮的。」说完,微笑着看向纪洵。
「哦!」他不疑有他,高高兴兴地出门了。
两人正走向车站。因为出门早,不用赶时间,一路上走走停停。纪洵恰好看见旁边有家老旧的小店,里面卖些零食和生活用品。他指了指这家店,说:「去买点东西,我们的水也快喝完了。」陈佑耳也跟着他进去了。
店面不大,靠着门外的自然光照亮,有些货摆在阴影里,货架上还贴着用彩笔写上的字样「偷一罚十」的纸张。无论是货架还是货物,都散发一阵怀旧的气息,陈佑耳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回小时候,哪天放学后闲逛然后悠晃进街角的小店里。
他没什么想买的,亦步亦趋跟着纪洵走。
「同学们,时间不早了,」货架背后传来一个女声,「还缺什么赶紧买,我们最好在午饭前进村,别让族长等我们啦。」
陈佑耳僵住了。他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「好~」好些人一齐回答了她。听声音,是三四个女生。
那带队老师,是赵肖莉。
这个暑假,她带学生来做田野调查。
她背对着货架,没有注意到货架另一边的人。
他忍住自己叫住她的冲动。
「大家清点一下物品,看有什么遗漏的,现在就买上。」赵肖莉说,「到时来一趟县城可不容易。」
是她的声音,和那通沉默的电话里的「您是哪位?」一模一样。
他看向纪洵,后者拿了几瓶矿泉水吧和几包零食装进手提篮,正准备往外走。
如果他现在也跟着走出去,就会正面遇上赵肖莉。
他搭上纪洵的肩,悄声说:「你先去结账,我再看看。」
纪洵用正常的声音说:「不用不用,我把你的那份也拿了,一起走吧。」
陈佑耳没动:「我再看看。」说罢,低头看起零食袋上的字,埋起自己的脸。
纪洵疑惑,这小店的种类又不多,有什么好看的?
陈佑耳仔细听着女人们的脚步声。她们经过他站在的货架,两步路就走到收银台,跟老板结账。
他想起自己选择博士退学的夜晚,母子俩面对面坐着,母亲说:「去做你该做的吧。」
如果她当初不顾一切地阻止自己的儿子,他的人生是否截然不同?
收银台结完账,赵肖莉和她的学生们离开了。
陈佑耳心里空落落的。他这才抬起头,和纪洵说:「确实没什么好看的,我们走吧。」
大巴驶向另一个区。中间经过山路,弯弯绕绕,屁股都坐疼了,终于到达目的地。
纪洵拖着行李下车,感慨道:「想不到隐川这么大,坐车这么久!」
「先去旅店入住,顺便休息一下。」陈佑耳说。
办完入住手续,上了楼,打开房门一看,一张双人床。原来订的标准间换成了大床房。
纪洵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进了房间,背包往桌上一甩,正面倒在床上,手脚撑开,摊成一片。
「还是大床房爽啊!」他感慨道。
随后,佑耳也微笑着坐上去。
小洵把头转向他,说:「还好我手快。当时看到能换,我赶紧联系旅店,原来只剩这一间了。」
陈佑耳笑得意味深长:「是是,亏你反应快。」伸手拍拍他的背,既而转成抚摸,摸了一圈又一圈,逐渐往下……
纪洵被摸得舒服,都快睡着了,他嘟囔着说:「今天累……」那只手又回到了背上,向上抚摸到脖颈,最后像给小猫顺毛似的抚摸他的头发。
有了六月节的玉珠在前,这天的行程显得乏善可陈。两人去参观据说是前朝留下的塔,曾经接待经过隐川的文人墨客。塔很快就看完了。又挑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餐厅,结果遇见评分诈骗,餐厅并不好吃。以至于走回旅馆路上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今天就这么结束真是太亏了。
他们踏进旅馆时,正好有一对情侣办完入住手续,嘻嘻笑笑上了楼梯。
楼梯里的声音传导异常清晰。他们听见那对情侣打情骂俏后热吻起来,带着呻吟和轻喘。
那么着急,连楼梯到房间那么点距离都忍不了。
纪洵鸡皮疙瘩起来了,感觉一阵尴尬。
他耳朵热起来,看向陈佑耳。
陈佑耳已经在凝视他了。他们对上了视线。
也不知是谁先摸的手,谁先凑上来,等反应过来,已经在楼道里吻得难舍难分了。
怎能输给前面那一对!纪洵想。
同时要兼顾上楼,脑袋不够用了。轮到自己才知道,楼梯到房间的距离原来那么漫长。
楼层终于到了,两人拉拉扯扯跌跌撞撞到房间门口。
门开了,背包被甩在地上。纪洵把陈佑耳推倒在床上,又亲了一会儿。
喘着粗气,纪洵说:「好不容易换的大床房,不能浪费。」
「那是。」
「我有个要求,」纪洵郑重其事地说,「你必须答应。」
「什么要求?」
「今晚你不许动。」
「宝贝,你强人所难。」
「答不答应!」
「好好好。我不动。你要做什么?」
纪洵跨坐在他身上,将他推倒,双手探进衣服下摆,在他腹肌上游走。
即使已经看过了,他心里依旧涌现出一股嫉妒之情。他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名成熟的男人?拥有性感的腹肌,可靠的肩膀?他愤愤不平地捏了陈佑耳胸前两点。后者闷哼出声,带点愉悦的音调。
声音刺激到他。他摆动起腰际,隔着裤子磨蹭陈佑耳的下半身,再一口气脱掉他的上衣。
随即,他俯下身,舔弄起对方的耳朵、脖颈,再往下,他含住了身下人胸前挺立的茱萸。
陈佑耳对他做过的事情,他也会。
他满意地看到自己濡湿了对方的胸膛,直起身子,他解开陈佑耳的裤腰带,连同内裤一起拉了下来。阴茎弹出来。他舔舔自己的嘴唇,扶起阴茎,伸出舌头在那铃口处转了两圈。他听见陈佑耳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张嘴含住了他。
然后怎么做?阴茎塞满了嘴巴,他动弹不得,停在那里。回想起陈佑耳是怎么对自己的……用舌头舔弄……
他业务不熟练,只得一点点吞吐,偶尔牙齿还刮过柱身。即便如此,他听见陈佑耳的喘息声越来越大。最后阴茎在他嘴里硬起来。
他退了出来。嘴唇和阴茎之间拉出一条晶莹的水线。
陈佑耳抬起他的脸。现在的他一定双眼迷离。陈佑耳又吻了他,脱下他的上衣和裤子。纪洵自己也硬了。
纪洵拿起旁边的润滑油,挤出一些到自己的手上,而后张开双腿,咬牙往自己的后穴里抹去。
陈佑耳起身要帮他,被吼了回去:「都说你今晚不要动!」
他皱起眉头,显然不满,但依旧强忍着翻身动手的欲望,在一旁看着小洵完成扩张工作。
差不多了,纪洵再次把陈佑耳按回床上,跨坐在他的胯上,也不着急着进入,而是抬起腰,慢慢地用股缝摩擦着陈佑耳挺立的柱身。
他听见陈佑耳拖起长长的鼻音,咬牙切齿:「谁教你这招的?!」
纪洵扬起得意的笑容。他扶起陈佑耳的阴茎,对准自己湿润的后穴坐了下去。
两人同时低吟出声。
刚开始纪洵还是感觉到痛。只进去一个头,他就停住不敢动了。恍惚间想起网上的教程说注意角度,便学着调整几个角度——居然真的找着了。一点一点、如同拓荒般往下,他的身体竟然把陈佑耳的全部吞噬下去,阴茎到达前所未有的深度。
陈佑耳情不自禁呻吟出来。
后穴仿佛听见了似的,激动得收缩一阵,惹得陈佑耳又叫出声。
纪洵感觉自己好像来到广阔的草原。青年人意气风发,身下骑着小马。他将双手撑在陈佑耳的腹部上,屁股开始律动,好像小马在奔跑,他的身体也跟着颠簸起来。臀部的肉拍打在身下人的胯上,如同激烈的肉搏。陈佑耳露出想要高潮却又拼命掩饰的表情,发出低沉的呻吟。他双手掐住纪洵的腰,想要顶胯,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夺回自己的主场。
纪洵没让他得逞。他的马儿,得听他的话。
他双手撑在陈佑耳胸上,摇摆得更加凶猛了。掐在腰上的手劲更加用力,陈佑耳终于迷失在他猛烈的攻击里,眼神涣散,呻吟几乎变了调,带着欢愉的求饶。
他看着陈佑耳因情欲而变红的脖颈和胸膛,伸出舌头得意地舔了舔嘴唇。
后穴仿佛像网住一只精灵一样兴奋,换着角度顽皮地摩擦阴茎,将网越收越紧,以自身敏感点去撞击它的头。阴茎被情潮四面夹击,无法逃脱……
那个高峰越来越近、越来越近——
「啊……小洵,小洵!」
高潮正往上涌,后穴也被濡湿一片。精液润滑了甬道,阴茎恋恋不舍地滑了出去。
纪洵看着他溃不成军的表情,俯下身撒娇般亲他的脸。
休息一阵,他又握住了陈佑耳下身套弄起来。阴茎有抬头的趋势。
「还要?」
「要。」
他扶起阴茎,塞进自己的后穴里。
高潮过一次的阴茎十分敏感。他稍微一动,陈佑耳的腿就在快感的刺激下无意识地瞪着,在床单上摇起一阵阵浪花。
陈佑耳头皮发麻,咬牙切齿才不让自己短时间内又射出来。他双手一撑,坐了起来,被身上人警告:「我说了,你不要动。」
他抱住纪洵,手掌摩挲他的背,「我不动。我抱抱你。」他把头埋进纪洵的脖颈里,贪婪地嗅着他的气味。
怀里不安分的人又律动起来。陈佑耳附在他耳边,煽情地哼叫。高潮再度来临时,他咬住了小洵的耳朵。
当一切平息下来,他们还维持着这个姿势。
陈佑耳静静地抱着小洵,小洵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似乎有些累了,只有彼此的心脏还在高频地跳动,永不止息。
漫漫长夜,惟愿此刻永远不要过去。
陈佑耳抱纪洵去洗澡,纪洵一直勾住他的脖子,温水水汽腾起,小洵的眼皮开始打架,看得出他是累了。当水淋到他身上,他坚挺地保持清醒,用脑袋蹭了蹭陈佑耳,问:「佑耳,你觉得我好不好?」
不会有别的答案。「当然好。」
纪洵从他身上起来,认真地看着他,说:「那你做我男朋友,好不好?」
不等他回话,他继续补充:「我现在还没报志愿,国内大学很多的,如果你想去一个地方工作,我可以去那里上大学,你要去哪里,都不是问题……如果有问题,我们可以一起解决。你也喜欢我,就不要拒绝我,好不好?」
陈佑耳无语凝噎。
他无法解释此异地非彼异地,问题也并不是都能够解决。
但是看着纪洵凝视他的双眼,他竟忍不住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。
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个月了,空时依旧没有找上门来。是否意味着他的猜想是正确的:尽管TS-1装置可以探测到时空扰动,追踪他跳往哪个时间裂缝,却无法追踪他在不同空间上的移动?他们不会知道他住在小小的伊城,不会知道他来到隐川,以后也不会知道他要去哪里。时间管理处要找到他,宛如大海捞针。
那么他跟着纪洵是安全的。
再说,他们是两情相悦,该做过的事情也做过了,如果他现在狠心离开,一定会给他带来伤害。
不如顺水推舟,他和纪洵在相处一段时间,到时候说不定纪洵腻了,或者发现两人原本不相配,那自然分手,他再走也不迟。如此一来,对他的伤害能降到最小。
妈妈那边……或许能尝试联系,这个宇宙的妈妈。妈妈会理解他的。
「你说话呀……」纪洵推推他。
陈佑耳在脑里将大部分可能性推演了一遍,才说:「你说得有道理。但也不一定需要你跟着我走。」
纪洵屏住呼吸。
「反正我去到哪都能找到工作。先看你志愿报到哪儿吧,你去哪里读大学,我再决定去哪找工作。」
他感觉脚下一沉,纪洵已经挂在了他身上,小鸡啄米般亲他的脸。
两人滚到大床上时纪洵呢喃了一句:「我是世上最快乐的人。」头一歪,一秒内睡着了。
陈佑耳亲了亲他的额头,低声说晚安,伸手关掉床头灯。
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般,享受确定性带来的幸福。
那个在京鹏大学里遇见的纪洵,形影单只,是平行世界里的纪洵吧。
而他,他不会让他孤单。
睡梦中,一股强烈的时空扰动迎面而来。赵柘在黑暗中突然睁开了眼睛。身体比意识的动作更快,等他回过神,自己已经穿好了从黑暗中摸出的衣服裤子,戴好乔姆,脚套进鞋子里。
手机显示是凌晨四点。
纪洵的呼吸依旧沉稳。他没有被惊醒。赵柘想再看一看他的脸,亲一亲他的额头,最后作罢。时空扰动的动静强烈,那个人就在附近打开了时间裂缝,时间紧迫。
不要有侥幸心理。这个时间点,偏僻的市区,九成概率以上,那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空时。
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?
如果不想连累小洵,他最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。
TS-1以时空扰动的位置定位。他不能在房间里直接打开时间裂缝,否则空时会闻声查到这里。
赵柘轻手轻脚打开房门,出到走廊。
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立着一个人,三四个房间左右的距离。他的身体顿时紧张起来,这个时间点如果说是房客,未免太过诡异。
他反手关上房门,眼睛一直盯着这位不速之客。门锁发出「咔」的声音,自动上锁了。紧急关头,赵柘又确认一遍,房间门无法从外面打开,心里放心了一点。
那个人正朝他走来,已经是两个房间门的距离。或许他换了张仿生面具——他的脸不是赵柘在时间管理处时见到的那张。
「空时?」
那人没有回应他,铁着一张脸,一步一步地走近。每一步仿佛落地有声。
赵柘转身就跑!
他听见背后也响起了跑步声,这个人确实是来追捕他的了。他转过拐角,遇见死胡同,没理会,跑到墙角,贴壁转身,趁喘气的空隙搜寻时间裂缝。
空时只离他三米远,他依旧一语不发,连警匪片中警察的常用台词也没出现。赵柘看见他拿出一双手铐。
他笑,向空时挑衅道:「你只能做个追随者,永远抓不住我。」
然后他向后一跃,仿佛穿墙而过,跳进时间裂缝里。
他没有多想。在能选择的裂缝中,他下意识跳进曾经思考过的、最熟悉的的路径。
1897年,南越水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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